7

  我转过身，看到了对面正对着我的街头站着的陈梦妍。

  她的面容在夜色中模糊。

  我轻声问道：“有什么想说的吗？”

  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：“为什么？”

  我微微皱眉，反问：“你想说为什么分手？”

  她应了一声，似乎等待着我的回答。

  为什么？她还问我为什么？他怎么问出口的？

  我面无表情：“家里催婚催得紧。”

  “就因为这个？”

  我无奈地耸耸肩：“是的。”

  她似乎在思考，片刻后，才缓缓开口：“我们可以……”

  我打断了她：“我已经有了结婚的对象。听说你的初恋也快回来了，恭喜。”

  她沉默了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。

  最终，她只是说：“嗯。”

  我以为我可以转身走了，她却又开始没话找话：“我送你的那些东西，你没带走，是不喜欢吗？如果需要，我可以……”

  “不用了，以后不必再联系，各自安好。”

  我转过身，没有再看她。

  “再见。”我挂断了电话，没有回头，径直离开。

  我删除了与她所有的联系方式。

  8

  傍晚，导师带领我们聚餐。

  席间，导师接到了一个电话：“我出去接个人，是你们的师姐，刚从国外回来。”

  不久，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，一位气质出众的女子走了进来。

  耳边传来师弟师妹们的低语：“是池妍，她回来了！”

  “听说她特牛逼，年纪轻轻就获奖无数。”

  “师姐真的是又有能力，又长得这么美，上帝到底关上了她哪扇窗！”

  我望着她，心中涌起一丝熟悉感。

  聚餐结束后，我收到了池妍的微信：“不记得我了？”

  我忽然就想起来了，那份熟悉的感觉，那个演唱会后的夜晚浮现眼前。

  那晚，我不慎摔倒受伤，是她及时出现，送我去了医院，还一直陪着我。

  我回复道：“当然记得，我一直想感谢你。”

  她笑道：“不客气，没想到还能再见面。”

  我提议：“晚上有空吗？想请你吃个饭，表示感谢。”

  她欣然同意，我们很快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。

  晚餐结束后，池妍坚持要送我返回学校。

  我们在路边稍作停留时有几个路过的人，隐约间，我捕捉到他们的对话。

  “听说谢凌明天就要回国了，怎么梦妍还有心情举办什么单身派对？”

  “不清楚，但听说她今天心情不太好，大家想让她开心点。”

  “难怪，我在包厢里几乎没看到她笑过。”

  其中一人似乎注意到了我与池妍，不时回头张望。

  池妍望了我片刻，突然问道：“对了，你找到那个人了吗？”

  我轻轻点头：“嗯，找到了。”

  她微微一笑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：“那真好。”

  我未再多言，尽管心中有些抗拒，最终还是被池妍说服，由她送我回校。

  然而，刚回到宿舍不久，手机便响起一阵铃声。

  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未备注的北城本地号码。

  我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接通了电话。

  电话那头传来徐秋雨的声音，带着一丝恳求：“霍远，你现在在哪里？我这边遇到了一些麻烦，你能不能过来一趟？”

  我略感意外：“你们在北城还有解决不了的问题？我累了，想休息了。”

  她似乎有些为难，但最终还是决定开口：“是关于陈梦妍的。

  “你生日那天，你让我转达分手的消息给她，我当时上楼跟她说了。她当时没说什么，但后来几天情绪一直不太好，对我也有些冷淡。我一开始没明白怎么回事，直到今天又发生了一些事情，我才意识到，她可能是在怪我没能留住你。”

  我皱了皱眉：“今天又发生什么了？”

  她叹了口气，似乎下定了决心：“我给你发个视频吧，你看完就知道了。”

  很快，她的视频请求发了过来。

  我点击播放。

  视频一开始是派对现场的热闹景象，夹杂着徐秋雨的声音。

  然而，镜头很快定格在一个瞬间。

  有人走到陈梦妍面前，轻松地说：“陈姐，我刚才好像看到霍远了，旁边还有个女的，长得挺漂亮的。”

  现场的人开始八卦起来。

  徐秋雨似乎也觉得这个话题有趣，在视频中说：“陈姐之前跟男朋友分手时，都挺乐意看到对方找到新归宿的，这次她应该能开心了吧。”

  但下一秒，陈梦妍的声音却如寒风般穿透屏幕：“说在一起的是他，提分手的也是他。

  “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？”

  我愣住了，退出视频，心中难以平静。

  陈梦妍这话是什么意思？

  徐秋雨的声音再次传来：“你看完了吗？陈姐现在很生气，你能不能过来一趟？求你了。”

  我感到一阵疲惫：“你们那么多人都在那里，她能有什么事？

  “实在不行，等谢凌明天回来不就好了？他一回来，陈梦妍的怒火自然就消了。”

  徐秋雨在电话那头“啊”了一声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：“不是，我……这样吧，我去接你……”

  她的话还没说完，突然停了下来。

  我耳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，紧接着是浅浅的呼吸声。

  片刻后，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：“霍远。

  “我们聊聊。”

  9

  坦白说，我不觉得我和陈梦妍之间还有啥好说的。

  正当我打算拒绝她时，她又重复了一遍：“聊聊吧。你清楚我的，要做的事一定做到底。如果你不答应，霍远，我不能保证我不会做出点啥来。”

  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，可又让我觉得既陌生又好像本该如此。

  我深吸一口气，说：“行，你想说啥？”

  她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有些冷：“你跟她分手，咱俩和好。”

  我一下子就明白了，她误会了，以为池妍是我女朋友。

  我揉了揉头，觉得这简直乱套了。她不是说过不回头的吗？

  想到那幅画、那笔分手费，还有她朋友们之前跟我说的话，我心里就有点火。

  这样玩弄我有意思吗？

  “你有病。”

  说完，不等她回应，我就挂了电话，还把徐秋雨也拉黑了。

  我已经够大度的了，没跟她计较之前的冷淡和隐瞒，她倒好，反过来跟我说这些没头没脑的话。

  从那之后，我经常碰到陈梦妍。

  她跟以前不一样了，眼神冷冷的，看人愈发压迫。

  每次碰到，她总是用那种眼神看着我。

  我以为我已经拒绝得很明白了，但她总是找机会拦住我，拿出手机给我看照片，问我：“这是你女朋友？池妍？你想好了没？你要是不愿意，我就去找她谈谈。”

  我实在忍不住了：“你搞错了，我跟她不熟，就见过几次。你到底想干嘛？非得弄得这么僵吗？我本来不想说的，但你心里根本没我，对吧？跟我在一起，对我好，只是因为我和你初恋有点像。他要回来了，你就给我车、给我房，不就是想让我离开你吗？现在又来这一套，你想干嘛？”

  陈梦妍愣住了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  过了一会儿，她才低声骂了一句，再开口时，声音有点哑：“我从没觉得你们像，这都是谁说的？我让她来解释清楚。送你东西，就是我想送，没别的意思。我没想过要分手，这些都能解释。”

  “那又怎样？”

  就算是我误会了，但她接谢凌电话时的小心，还有她朋友们之间的默契，难道都是假的？

  我们在一起的时候，她确实没忘记她的白月光。

  我问她：“你知道你现在对我来说是啥吗？”

  她眼睛一亮：“啥？”

  我笑了笑：“我穿过的脏衣服，洗过后我也不会再穿。你跟那些脏衣服有啥区别？”

  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，脸都白了，不敢相信我这么说。

  她的朋友们也赶了过来，看到这一幕，开始劝我：“陈梦妍心里有你呢，这段时间她也不好过。你们以前那么好，就不能再给她一次机会吗？”

  “有啥不能好好说的？”

  我摇了摇头：“不能。”

  刚说完，我突然想起，之前他们也是这么说谢凌的。

  他们说，陈梦妍和谢凌才是天生一对。这才过了多久，说法就变了。

  徐秋雨想打个圆场：“要不我们找个地儿一起吃顿饭，把事儿都说开。我们之前说的那些都是瞎猜的，你别当真。”

  我拒绝了：“不必了。”

  徐秋雨还想再劝：“好久没见了，你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呗，我还有……”

  她的话被陈梦妍打断了：“算了。”

  徐秋雨有点不甘心。

  “我说。”陈梦妍看着我，又说了一遍，“算了。让他走。”

  10

  之后，我很久没有陈梦妍的消息了，倒是和池妍还保持着偶尔的联系。

  那天，池妍从一场应酬中脱身，恰好路过学校，便给我打了个电话。

  我急忙跑下楼，她递给我一张难得的演唱会门票，说是偶然得到的，知道我喜欢，就特意给我带来。

  池妍总是那么优雅，但我知道，抢这张门票并不容易。

  我想要转账给她，她却坚决不收，最后我只好提议请她吃饭。

  不久后，池妍告诉我她即将出国，我特意去机场送她。

  她微笑着看着我，似乎有话想说，但最终只是转身离去。

  池妍走后，我遇到了徐秋雨。

  她告诉我，陈梦妍现在很少露面，也不再见谢凌了。

  据说，谢凌回国后一直试图挽回陈梦妍，但陈梦妍对他一直保持着距离。

  “谢凌这次回来，就是想着能和梦妍复合。可谁能想到，梦妍现在根本不搭理他。前几天被谢凌缠得烦了，她还给谢家施压，让他们早点解决谢凌的婚事。”徐秋雨感叹道。

  我听着，像是在听一个遥远的故事：“可他们之前那么好。”

  “谁知道呢？感情这事说不准。而且谢凌从小就跟在梦妍身边，那些年他在外面，就算没有爱情，照顾她也是应该的。”

  我笑了笑，其实，我一直没告诉任何人，陈梦妍生日那天，她戴上那块表之后，我还接过谢凌的一个电话。

  他在电话那头说：“你就是陈梦妍现在的男朋友吧？听说她对你很不一样。不过，你应该也知道，我们当初都快要结婚了，这些年来，我们一直忘不掉彼此。”

  我挂断了电话，看向不远处与朋友们谈笑风生的陈梦妍，脸上的泪水早已被风吹干。

  我想，我大概再也不会为她流泪了。

  后来，一个师弟找到了我，问我该如何追求陈梦妍。

  我随意给了他一些建议。师弟听了之后，就兴冲冲地去了。

  然而，没过多久，他就哭丧着脸回来了，告诉我陈梦妍对他非常冷淡，甚至让他滚。

  原来，师弟在追求陈梦妍的过程中提到了我的名字。

  那天晚上，我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，语气冷淡中带着一丝玩世不恭：“再敢教别人追我，你试试。”

  我知道这是陈梦妍发来的，于是我回复道：“抱歉，不会了。”

  之后，她再也没有给我发过消息。

  11

  后来的日子如同流水，转瞬即逝，眨眼就到了年关。

  我提着行李下楼，走出校门，却意外地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停在那里。

  陈梦妍靠在车门边，看到我后轻声说：“走吧，我送你一程。”

  这句话让我想起了我们的初遇，她也是这样，微笑着问我：“去哪？我送你。”

  我们一起经历过许多，但如今，一切都已结束。

  我正要拒绝，她身后的车窗却突然降了下来。

  之前那个师弟笑盈盈地冲我招手：“师哥，快来呀，我们一起。”

  我上了陈梦妍的车。

  一路上，车内异常安静。

  直到到达机场，陈梦妍帮我把行李从车上拿下来，我轻声说了句谢谢。

  她微微点头，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
  我回到家后不久，师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。“师哥，你别误会啊，她不是专程来接我的。只是我正好看到她，猜到她可能是想送你，才自告奋勇说可以帮忙的。”

  我愣了一下，刚才我确实以为他们在一起了。

  我笑了笑说：“没事，你们怎么样都与我无关了，我们早就没关系了。”

  “好可惜啊。”

  有什么好可惜的？

  当初我也曾听到许多人在我面前说，陈梦妍错过初恋谢凌，很遗憾。

  除夕当晚，大雪纷飞。

  吃完年夜饭，我坐在沙发上和池妍聊了一会儿天。

  自从她离开后，每逢节日，我们都会偶尔联系，互相送上祝福。

  表弟突然趴在窗户上往外看，大声嚷嚷着：“那辆车我在网上看到过，全世界都没几辆，居然能在咱们这儿看到真的！”

  我没太在意。

  第二天，我接到了徐秋雨的电话。

  “霍远，你见到梦妍了吗？大过年的，她不在家，人也联系不上。她之前从来没这样过，我们都挺担心的。”

  听完电话，我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那辆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车。

  我从窗户往外看，没看到那辆车，只好沿路问了一圈。

  最后，在一条巷子附近找到了陈梦妍。

  她独自站在路边，身上的衬衫有些皱，没穿外套，脸色不太好。

  她手里拿着一根烟，但没点燃。

  看到我后，她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。

  我走近她：“你手机呢？”

  她有些无措地拿出手机，按了一会儿后说：“没电了。”

  “你快点回去吧，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。”我劝道。

  陈梦妍愣了一下：“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，下意识就跟着过来了。你之前说家里催你结婚，我……”

  “你想说什么？难不成你想跟我结婚？陈梦妍，那是不可能的。”我打断她的话。

  其实，一直以来，从不轻易回头的那个人是我。

  我从小就性格倔强，认准了一件事就一定要做到，放下一个人也是如此。

  她静静地看着我，眼角突然泛红。

  许久后，她才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，笑了笑说：“霍远，我饿了，没带钱。”

  我带她去了最近的面馆，热气腾腾中，我们相对而坐，彼此的面容都变得模糊。

  她吃得很慢，但还是吃完了。

  吃完后，她又恢复成了我最开始认识她时的模样，慢悠悠地用纸巾擦着嘴：“这真是我吃过最难吃的面。”

  12

  此后，我重返京北，生活继续向前流淌。

  与陈梦妍的轨迹，似乎在那之后再无交集，我们像是两条平行线，各自延伸，若非刻意探寻，我们也不会有任何交集。

  毕业的第一年，我谈了场恋爱，这次是与一位合作公司的女总监，但我们的恋情如同温水煮青蛙，最后还是和平分手。

  次年春日，京北细雨绵绵，我走出办公楼，意外地看到了池妍。

  她一手拉着行李箱，脸上挂着旅途的疲惫却难掩笑容，站在我面前，轻声说道：

  “好久不见。”

  我们一起去了城边的一棵老槐树，那里挂满了人们寄托心愿的红绸带。

  我挑选了一条，与池妍一同写下彼此的名字，她又在末尾细心地添上：“愿岁月静好，长伴彼此。”

  随后，我和她十指相扣，我们漫步在雨中，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。

  她笑得如同春日里最温暖的阳光：“这样的日子，真好。”

  我点头应和，心中却泛起涟漪，忆起往昔。

  我曾在寺庙中虔诚跪拜，心中默念着对未来的期许，愿望繁多，生怕遗漏一丝一毫。

  而她，就站在我身旁，静静地看着，最终扶我起身，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：“若有所求，直接告诉我便是，何须如此麻烦。”

  她从不相信这些超自然的力量。

  然而，当我们走出寺庙，远离了那片香火缭绕之地，她却忽然轻声一叹，说出了一句让我铭记至今的话语：“遇见你，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