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阴流转,数日弹指而过。
辽东湾畔,新建的水泥盐田在烈日与海风的交替作用下,悄然发生着令人期待的变化。按照朱桐的吩咐,当第一批引入蓄水池的海水,在经过五个蒸发池的逐级浓缩后,终于被引入了最后一个,也是最平坦光洁的结晶池。
这一日,天朗气清,正是检阅成果的时刻。
当朱桐带着刘全、赵铁柱以及一众盐场管事来到结晶池边时,眼前出现的景象,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瞬间屏住了呼吸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见那片足有数亩大小、平整如镜的水泥池底,此刻竟铺满了厚厚的一层结晶体。在明媚的阳光照射下,那层结晶体通体透亮,闪烁着亿万点璀璨的光芒,宛如将天上的银河搬入了池中,又好似一夜之间,下了一场由最纯净的钻石凝结而成的鹅毛大雪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典仪官刘全的胡子在海风中微微颤抖,他瞪大了双眼,揉了揉,再看,眼前的景象依旧如梦似幻。
他颤抖着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从池中捧起一把。
入手微凉,颗粒分明。这盐,再无往日粗盐的粗砺与灰暗,每一颗都晶莹剔T透,棱角分明,在掌心堆叠,宛如一捧洁白无瑕的雪花。
“天呐……”刘全喃喃自语,仿佛是怕惊扰了这神迹。他鬼使神差地捻起一撮,送入口中。
下一刻,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。
一股纯粹而柔和的咸味在舌尖上迅速化开,鲜美醇正,毫无他记忆中粗盐那种令人作呕的苦涩与腥味。这味道,干净得不像凡间之物。
一旁的赵铁柱,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侍卫统领,此刻也难掩脸上的震惊。他学着刘全的样子,也尝了一点,随即虎目圆睁,看向朱桐的眼神中,除了原有的敬畏,更添了几分近乎狂热的崇拜。
最关键的是产量!
盐场的老师傅粗略一估算,仅仅这一个结晶池的头道盐,产量就足以媲美过去整个盐场所有盐灶辛苦一个月所得!而且,这整个过程,除了人力,竟未消耗一根柴薪,一两煤炭!
奇迹!这已经不是什么秘方,而是真正的神迹!
“神迹啊!是王爷显神威,天降祥瑞了!”
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,周围的盐民们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与崇拜,如同潮水般“呼啦啦”跪倒了一大片,对着朱桐的方向拼命叩首,口中高呼着“辽王殿下千岁,神威如龙!”
在他们看来,这位年轻的王爷,就是能点石成金、化腐朽为神奇的在世神仙!
【叮!宿主以划时代科技成果,极大改善民生,收获海量声望,声望值+5000点!】
脑海中响起的系统提示音,让朱桐嘴角的笑意更浓。五千点!这可是一笔巨款!
“都起来吧。”朱桐抬了抬手,声音沉稳,“此盐,洁白如雪,便命名为‘雪花盐’。传令下去,盐田规模,再扩大十倍!所有参与制盐的盐民,本月工钱,翻倍!”
“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!”又是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感恩戴德之声。
回到临时搭建的营帐,朱桐立刻召来刘全。
“刘典仪,本王命你即刻从王府护卫和盐场工人中,挑选一批精明可靠之人,秘密组建一支商队,由王府直接管辖。”朱桐的目光锐利,直视着刘全。
“组建商队?”刘全不解,“王爷,这雪花盐品质如此之高,一旦运到京师或是中原售卖,定能卖出天价,为何不……”
“糊涂!”朱桐打断了他,“正因为它太好了,才绝不能在大明境内流通!”
他耐心地解释道:“你想想,一种产量是煮盐法数十倍、成本几乎为零、品质又冠绝天下的新盐,突然出现在我辽东。京师的父皇和朝廷会怎么想?他们不会觉得本王是得了墨家秘方,只会觉得本王图谋不轨,意图靠着这泼天财富,招兵买马!届时,一道圣旨下来,收回盐场,圈禁本王,都是最轻的下场!”
刘全听得冷汗涔涔,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。
“所以,”朱桐的手指在地图上,从辽东半岛划过,点在了对岸,“我们的盐,不卖给大明。我们卖给……朝鲜。”
“朝鲜?”
“没错。”朱桐冷笑道,“这雪花盐,在大明是催命符,但在朝鲜,就是一座金山!告诉商队,我们的盐,不收宝钞,只收真金白银、人参、皮货、良马!至于价格嘛……自然要比大明的市价,高一些。”
他要的,不仅仅是解决财政危机,更是要建立一条独立于大明朝廷之外的、属于他自己的海外贸易线。
然而,朱桐的宏图伟业刚刚展开,麻烦就找上了门。
盐场被辽王府彻底接管,王勇这位盐课大使,成了一个有名无实的光杆司令,断了所有的财路。他眼见朱桐这边搞得风生水起,心中怨毒日益加深,终于下定了决心。
这日夜里,他偷偷写好一封密信,详述了朱桐在辽东“妖法制盐,私建商队,意图不轨”的种种“罪状”,准备派心腹送往辽东都指挥使司,告发朱桐。
只是,他的一举一动,早已在赵铁柱的监视之下。
当他的心腹怀揣密信,刚刚摸黑离开盐场,便被几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按倒在地。
片刻之后,赵铁柱手持那封还未送出的密信,踹开了王勇的房门。
“王大使,这么晚了,还急着给都司大人写信呢?”赵铁柱将密信扔在王勇脸上,眼神冰冷如刀。
王勇看着那封信,面如死灰,瞬间瘫软在地。
次日,朱桐当众宣布,盐课提举司大使王勇,监守自盗,多年来大肆贩卖私盐,罪大恶极。随即下令,将其当场拿下,抄没其全部家产。
从王勇那肥得流油的家中,竟抄出了白银三千多两,以及大量的地契、珠宝。这一举动,不仅震慑了所有心怀不轨之徒,更让盐民们拍手称快。
朱桐毫不客气地将这笔横财,全部投入到了盐场的扩建之中。
雷霆手段,立竿见影。
半个月后,第一支由三十艘海船组成的辽王府商队,满载着雪花盐,扬帆起航,又在十日后,满载而归。
当一箱箱沉甸甸的银锭、黄金,以及堆积如山的高丽参、珍稀皮货被抬入辽王府的库房时,钱粮总管张德激动得老泪纵横,抱着一根银条,哭得像个孩子。
辽王府的财政危机,在雪花盐这台强大的印钞机面前,瞬间冰消瓦解。
朱桐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财富,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有了钱,就有了底气。
他站在库房门口,感受着银锭传来的冰凉触感,心中豪情万丈。他知道,现在,他才算真正在这辽东站稳了脚跟。
“传令下去!”朱桐的声音传遍王府,“在广宁城外设立招募点,大量招募流民、以及周边卫所的贫苦百姓!凡愿入我辽王府旗下,参与修路、晒盐者,无论男女老少,皆管吃住,并按日结算工钱,每人每日,十文钱!”
这个命令,如同一阵春风,迅速吹遍了整个辽东大地。
每日十文钱,还管饭!
这对于那些在饥饿与贫困中挣扎的百姓而言,不啻于天大的福音。一时间,无数拖家带口的流民,从四面八方,潮水般地向广宁城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