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桐的笑声在厅堂内戛然而止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死寂。
张鹤等人脸上的错愕还未散去，便见眼前的少年王爷，脸上那副慵懒的笑容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。他的眼神变得如鹰隼般锐利，如深渊般幽冷，一股生杀予夺的煌煌天威，竟从他那并不算魁梧的身躯中勃然而发！
“放肆！”
朱桐猛地一拍桌案，发出一声巨响，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。他霍然起身，厉声喝斥：“张鹤！你好大的狗胆！身为大明臣子，竟敢在藩王府邸，公然以卫所兵权相胁！此举与拥兵自重、威逼亲王何异？在我大明律中，此为形同谋逆！”
“谋……谋逆？”张鹤的大脑一片空白。他怎么也想不到，这个在他眼中可以随意拿捏的少年王爷，竟敢直接扣下这么一顶天大的帽子。这罪名，足以诛九族！
不等他反应过来，朱桐已然下达了命令，声音冷酷如冰。
“赵铁柱！”
“属下在！”立于朱桐身后的赵铁柱，在主君气势爆发的瞬间，便已杀气毕露，此刻闻令，声如炸雷。
“将张鹤及其一众党羽，给本王当场拿下！胆敢反抗者，格杀勿论！”
“是！”
赵铁柱锵然拔出腰间的佩刀，刀光一闪，寒气逼人。随着他一声令下，早已候在厅外的辽王府卫队甲胄铿锵，如虎狼般从四面八方冲了进来，瞬间便将张鹤等人团团围住。
这群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士绅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？他们吓得魂飞魄散，脸色煞白。
“朱桐！你敢！”张鹤色厉内荏地尖叫起来，“你这是滥用职权！我是朝廷敕封的乡贤，你无权抓我！萧大人不会放过你的！”
“聒噪！”
赵铁柱大步上前，根本不给他继续叫嚣的机会。他左手反握刀鞘，对着张鹤的嘴脸，便是一记简单粗暴的猛击！
“嘭！”
一声闷响，伴随着几颗带血的门牙飞出，张鹤的惨叫声被硬生生地堵回了喉咙里。他整个人如同一个破麻袋般被打翻在地，满嘴是血，呜咽着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其余的士绅更是吓得双腿发软，瘫倒在地，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，只剩下裤裆处迅速蔓延开来的温热与骚臭。
“拖下去！全部押入王府地牢，严加看管！”朱桐厌恶地挥了挥手。
卫兵们如狼似虎地冲上前，将这群方才还不可一世的“地头蛇”们，一个个如同拖死狗一般拖了出去。凄厉的哀嚎声与求饶声，很快便消失在了庭院深处。
厅堂内，再次恢复了安静，只剩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味。
朱桐缓缓坐下，神色平静，仿佛刚才那场雷霆风暴与他无关。他端起茶杯，轻轻抿了一口，心中却在飞速盘算。
抓了张鹤，只是第一步。他真正的目的，是通过这件事，敲山震虎，将那位自己从未见过面的辽东都指挥使——萧翰，彻底纳入掌控。
他深知自己目前的处境。名义上，他是辽王，整个辽东都是他的封地。可实际上，他手中能直接指挥的兵力，只有这区区八百王府卫队。
这与手握数万重兵、镇守一方的燕王朱棣等兄长，完全不可同日而语。父皇朱元璋将他封到辽东，更多的是一种象征性的“督管”，并未授予他节制地方卫所的实权。
兵权，牢牢地掌握在辽东都指挥使司的手里。不解决这个问题，他所有的发展计划，都如同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。
而张鹤，这颗与萧翰关系密切的棋子，便是他送上门来的，打破僵局的绝佳突破口。
“赵铁柱。”朱桐放下茶杯。
“属下在。”赵铁柱上前一步，他已经重新收刀入鞘，神色恢复了惯常的刚毅与沉稳。
朱桐看着他，下达了第二道命令：“你立刻亲率五百府兵，带上本王的王令，连夜包围张家大院！许进不许出，将张府上下，给我看得密不透风！”
赵铁柱领命，但随即又犹豫了一下，他是个聪明人，知道王爷此举绝非抓一个乡绅那么简单。他躬身问道：“王爷，这张家……该定罪到何等程度？”
这是一个关键的问题。是只办张鹤一人，还是……满门抄斩？
朱桐的目光倏然转冷，双眼中寒光一闪而过。他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用一种幽幽的语气反问道：“我刚才在厅上说了，普天之下，莫非王土。可是在这辽东，很显然，他们这些士绅的土地，比我这个王爷的还要多。”
“我，不喜欢这样。”
赵铁柱心中猛地一凛，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他瞬间明白了王爷的意思。这不是在定罪，这是在……夺食！王爷要的不是张鹤的命，他要的是张家那万顷良田，是整个辽东的土地！
这一刻，赵铁柱心中惊疑不定。眼前这位王爷，与他印象中那个初到辽东时略显懦弱木讷的少年，简直判若两人。这份算计，这份狠辣，这份视人命如草芥的帝王心术，让他感到陌生，更感到敬畏。
难道……王爷之前，一直是在藏拙？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，便再也无法遏制。赵铁柱瞬间想通了许多事情，从水泥到晒盐，再到今天的雷霆一击，一切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。他不敢再多想，心中对朱桐的忠诚，在这一刻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。
“属下，明白了！”赵铁柱重重地抱拳，转身大步离去，再无半分犹豫。
很快，王府内兵甲调动的声音响起，五百名卫兵手持火把，如同一条火龙，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广宁城的夜色之中。
朱桐的目光，缓缓转向了厅堂角落里，那几个从始至终瘫在地上，连被拖走都忘了的、张鹤的“同伴”。
这几位士绅，此刻早已被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，感受到朱桐的视线，更是抖如筛糠。
“几位……不必如此惊慌。”
朱桐的脸上，又挂上了那副和煦的笑容，仿佛一位平易近人的邻家少年。他亲自走下台阶，将离他最近的一位扶了起来。
“本王，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。”他温和地说道，“张鹤意图谋反，罪大恶极。但是，本王相信，诸位都是我大明的良善之民，是被他胁迫的，对不对？”
“对对对！王爷明察！我等都是被张鹤那恶贼胁迫的！”那名士绅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，连连点头，涕泪横流。
其余几人也纷纷反应过来，拼命地磕头，撇清自己和张鹤的关系。
朱桐满意地点了点头，继续笑道：“既然如此，本王也就不追究了。只是，为了防止再出现类似张鹤这等，因家产丰厚而心生不轨之徒，本王有个提议。”
他环视着众人，缓缓说道：“诸位手中的田产和佃户，也着实太多了些。不如这样，本王出个公道价，将你们手中的土地，全部收购过来，如何？如此一来，诸位手握现银，可以安享富贵，也免去了管理田庄的辛劳，更不会被朝廷怀疑有不臣之心。这，可是一举三得的好事啊。”
收购？
这群视土地如命根子的士绅们，脸色顿时变得比哭还难看。卖地？那不等于要了他们的老命吗？他们下意识地想要拒绝。
朱桐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，笑容不变，语气却陡然转冷。
“当然，本王是讲道理的人，买卖不成仁义在。你们若是不愿，本王也绝不强求。”
他话锋一转，幽幽地补上了一句。
“只是……张鹤意图谋反，这等泼天大案，在这辽东之中，肯定还有同党。本王已经下令，让赵统领彻查张家，相信很快，就能从他家中，搜出同党的名册来……”
“到时候，凡是名册上的人，一律以谋逆同党论处。诸位……可千万别在其中啊。”
话音落下，整个厅堂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
那几名士绅，面如死灰，浑身冷汗瞬间湿透了背脊。
这哪里是商量？这分明就是最后的通牒！
要么，卖地，破财免灾。
要么，就等着被划为“谋逆同党”，满门抄斩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