厅堂内的气氛，刚刚从冰点回暖，士绅们的心头，也才刚刚升起一丝对未来的希冀。

  朱桐看着他们那副劫后余生又贪念复萌的复杂表情，再次不紧不慢地抛下了一颗重磅炸弹。

  “诸位在辽东经营多年，想必，有些人，应该有门路和关外的人做生意吧？”

  话音未落，满堂皆惊。

  所有士绅的脸色“唰”的一下，齐齐变了。方才因为盐利而泛起的红光，瞬间褪得一干二净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骨髓的惊恐。

  “王……王爷，您……您这是什么意思？”一名士绅的声音都在打颤，“我等皆是大明忠良，怎会……怎会与关外蛮夷有染？”

  “是啊王爷，与关外通商，乃是朝廷明令禁止的死罪，我等万万不敢！”

  他们矢口否认，心中却已是骇浪滔天。

  与关外做生意，尤其是走私铁器、粮食、盐这等战略物资，是公开的秘密，也是边境豪族们敛财的灰色手段。但这种事情，是绝对见不得光的！他们没想到，这位王爷竟会如此直白地当众点破，其背后用意，令人不寒而栗。

  朱桐看着他们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惊惶模样，浑不在意地笑了笑。

  “诸位不必紧张。”他摆了摆手，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，“本王没有追究你们的意思。恰恰相反，本王也有把这雪花盐，卖到关外去的想法。”

  此言一出，整个厅堂陷入了诡异的寂静。

  一众士绅面面相觑，脸上全都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。

  疯了！这位王爷一定是疯了！

  他们自己偷偷摸摸地走私，是为了一己私利，尚且要提心吊胆，做得隐秘无比。可眼前这位，是大明的亲王，是太祖高皇帝的亲儿子！他竟然，要带头走私？而且卖的还是盐这种能维系一个部落生死的战略物资！

  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，这简直是在公然挑战大明的国策，是在谋反的刀尖上跳舞！

  朱桐当然不是真的想资敌。他望着窗外，眼神深邃而冰冷，心中的计划，远比这些人想象的要阴狠百倍。

  ‘这雪花盐，自然是要卖给他们的。不过，得是专供关外的特制版。’朱桐心中冷笑，‘我那系统里，可兑换的东西多着呢。在盐里，神不知鬼不觉地掺上那么一点点铅粉、汞粉，或者其他一些能影响生育、破坏体质的微量元素，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。’

  这种慢性毒药，短期内根本无法察觉，只会让那些剽悍的游牧民族，在一代、两代人之后，变得体弱多病，新生儿大量夭折。这是一种杀人不见血的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的办法。

  当然，这种阴损至极的话，朱桐是绝不会跟任何人说的。届时，他只需要提供“特供盐”，而这些士绅，只需要动用他们的人脉网络，帮自己把这些“好东西”卖出去就行。

  他看着众人脸上那副犹豫、挣扎、不敢承认的表情，也不急于逼迫。

  他知道，这些人需要时间消化。而他自己，也并不急于处理关外之事。

  他现在最大的威胁，从来都不是关外那些所谓的蛮夷鞑子，而是千里之外，大明的心脏——京师。

  现在是洪武末年，大明的军队，依旧是那支战无不胜、攻无不克的无敌雄师。无论是徐达、常遇春开创的时代，还是如今的蓝玉、傅友德，大明军威之盛，足以碾压任何敢于挑衅的草原部落。甚至直到三十年后，他的四哥燕王朱棣五征漠北，依旧能把蒙古人打得望风而逃。

  大明的军力真正开始由盛转衰，要等到那个在土木堡葬送大明数十万精锐的“战神”孙子——朱祁镇上位之后。

  所以，关外之事，可以徐徐图之。眼下，安内，才是重中之重。

  朱桐看出了这些人的担忧与恐惧，知道火候不能太过，否则容易把人吓破胆。于是他话锋一转，脸上又挂起了和煦的笑容。

  “当然，和关外做生意，风险确实不小。诸位若是不愿，本王也绝不强求。”他给了众人一个台阶下，随即又抛出了另一根更具诱惑力的胡萝卜。

  “除此之外，本王这里还有一桩安稳又赚钱的买卖，不知诸位可有兴趣？”

  他缓缓说道：“你们也看到了，本王正在修筑从广宁城到盐场的水泥路。接下来，本王打算将辽东境内所有的官道、要道，全部改建成这种坚固平坦的水ni路。工程浩大，王府人手有限，本王打算，将这些工程，分段承包给诸位来做。”

  “承包……工程？”

  所有人全都露出了错愕的神色。这个词，他们有些陌生，但意思却不难理解。

  这不就是官府出钱，他们找人干活，从中赚取差价吗？这可是历朝历代，油水最丰厚的买卖之一！而且还是给王爷修路，是光明正大的善举，不仅毫无风险，还能落个好名声！

  “王爷……这……这我等也能做？”一名士绅结结巴巴地问道，满脸的难以置信。

  “为何不能？”朱桐笑道，“水泥和技术，由王府提供。你们负责招募工人，组织施工，保质保量地完成即可。这其中的利润，可不比你们种那几亩地要少吧？”

  众人的心，瞬间火热了起来。修路，这可是看得见、摸得着的庞大利益！

  不等他们从这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，朱桐又抛出了一个更让他们震惊的计划。

  “修路，只是第一步。”朱桐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，“辽东地处边陲，北有蒙古，东有女真，时有南下劫掠之患。广宁城虽为辽东重镇，但城防已久，多有残破。本王打算，动用府库钱粮，以水泥、钢铁为材，对广宁城池，进行全面的翻新和加固！”

  此言一出，满堂皆静。

  翻新加固城池？这可是天大的手笔！更是身为藩王，守土卫民的本分。

  几位士绅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。如果说修路是肥肉，那修城墙，简直就是一座金山！他们若是能从中分一杯羹……

  “王爷深谋远虑，实乃我辽东百姓之福！”

  “我等愿为王爷分忧，出钱出力，助王爷修筑雄城，以御外侮！”众人纷纷表态，热情高涨。

  朱桐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  他当然要修城墙，而且要修得比历史上任何一座城池都更加坚固，固若金汤。

  只是这城墙，防的，从来就不是北方的蒙古和东边的女真。

  他防的，是他那位即将登基的好侄儿，建文帝朱允炆。他防的，是朱允炆削藩时，那即将到来的朝廷大军！

  朱桐的目光，仿佛穿透了时空，看到了未来那场席卷整个大明的“靖难之役”。他没有他四哥朱棣的赫赫战功和雄厚兵力，他唯一的倚仗，就是领先这个时代数百年的科技，以及一座无法被攻破的坚城！

  ‘时间，不多了啊……’朱桐在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。

  按照历史，父皇朱元璋的生命，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。

  他必须在这位开国雄主驾崩之前，将辽东打造成一个针插不进、水泼不进的铁桶江山。

  而眼前这群被他一手大棒、一手胡萝卜，牢牢掌控在手中的本地士存，便是他实现这个计划，最重要，也是最方便的工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