厅堂之内，空气仿佛凝固。
无论是关外的走私生意，还是承包辽东的基建工程，朱桐抛出的每一个选项，都像一块巨石，砸在几位士绅的心湖里，激起滔天巨浪。
风险与机遇并存，威逼与利诱交织。他们彼此对视，交换着眼神，却谁也没有先开口。这已经不是他们能轻易做出的决定，这关系到整个家族未来的兴衰荣辱。
朱桐见状，也不催促。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，让他们回去辗转反侧，夜不能寐。只有在深思熟虑后做出的选择，才会更加坚定。
他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茶水，轻轻呷了一口，随后缓缓放下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“今日就到这吧。”他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，语气却不容置疑，“诸位都是辽东的栋梁，本王给你们时间，回去，好好想一想。想通了，随时可以来王府找本王。”
这便是端茶送客了。
“草民……草民告退。”
几位士绅如蒙大赦，连忙躬身行礼，脚步虚浮地退出了王府。他们走出大门，被午后的阳光一照，才发觉自己的后背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望着他们仓皇离去的背影，朱桐的嘴角，勾起一抹深邃的笑意。
……
是夜，月黑风高。
广宁城内，一片寂静。张府那朱漆高门、悬挂着大红灯笼的府邸，在夜色中，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突然，寂静的街道上，响起了整齐而沉闷的脚步声。五百名身披铁甲、手持利刃的辽王府亲兵，在侍卫统领赵铁柱的带领下，如同一道黑色的潮水，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涌来，将整个张府围得水泄不通。
“围起来！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！”赵铁柱声音冰冷，手一挥，弓上弦，刀出鞘，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开来。
府内的家丁很快发现了外面的动静，凄厉的铜锣声划破了夜空。
“有贼人！有贼人袭府！”
张府内顿时大乱，百余名家丁护院手持棍棒刀枪，冲了出来，试图负隅顽抗。
“不知死活！”赵铁柱眼中闪过一丝不屑。
“放箭！”
一声令下，数十名亲兵挽弓搭箭，一波箭雨如同飞蝗般，越过高墙，精准地射入庭院之中。惨叫声此起彼伏，张府家丁的抵抗阵型瞬间崩溃。
不等他们重整旗鼓，赵铁柱已然大步上前，对着那扇坚固的朱漆大门，狠狠一脚踹了过去！
“轰！”
一声巨响，门闩断裂，木屑纷飞，两扇厚重的大门，竟被他硬生生踹得向内倒去！
“奉辽王令！张鹤勾结党羽，意图谋逆，王府卫队奉命前来查抄！反抗者，杀无赦！”赵铁柱的声音如同一声惊雷，在张府上空炸响。
王府卫队如虎入羊群，以压倒性的优势，迅速解决了所有抵抗。
张鹤的独子，年方二十的张远，平日里在广宁城横行霸道惯了。此刻他带着几个家丁冲出来，非但不惧，反而指着赵铁柱的鼻子破口大骂：“你们算什么东西！一群王府的看门狗！敢动我张家？我爹是萧大人的至交！我要去京城！我要去告御状！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！”
“聒噪的蠢货。”
赵铁柱懒得与他废话，蒲扇般的大手，携着劲风，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。
“啪！”
清脆的响声中，张远惨叫一声，整个人被扇得离地飞起，在空中转了两圈，才重重地摔在地上，吐出几颗带血的牙齿，当场昏死过去。
“绑了！”赵铁柱冷冷地命令道。
很快，整个张府被彻底控制。在一名被吓破胆的管家指引下，赵铁柱带人来到了府邸深处的一座极其隐蔽的地窖。
打开地窖的石门，火把的光芒照亮了里面的景象，饶是赵铁柱见惯了风浪，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只见这偌大的地窖之内，竟堆满了小山一般的金银财宝！一箱箱码放整齐的银锭，在火光下闪着诱人的光芒；一袋袋沉甸甸的金条，随意地扔在角落；还有各种珍珠、玛瑙、玉器、古玩，琳琅满目，其数量之巨，远超一个地主应有的水平，便是寻常郡王的府库，恐怕也相形见绌。
“哼，果然是民脂民膏。”赵铁柱冷哼一声，随即，他朝着身后几名心腹亲兵，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色。
那几名亲兵心领神会，默默地点了点头，抱着两个用黑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，走入了地窖深处。
片刻之后，地窖中突然传来一声充满“惊骇”的呼喊。
“统领！您快来看！这里有……有违制的兵器甲胄！”
只见那几名亲兵，从地窖的角落里，抬出了几副制作精良的铁甲，以及数把锋利的战刀。他们一脸“震惊”地对赵铁柱禀报道：“统领，这张鹤私藏甲胄，这……这分明就是有谋反之心啊！”
不等众人反应过来，另一名亲兵又从地窖的一个暗格里，捧出了一本厚厚的册子。
“统领！这里还有张鹤私藏的鱼鳞册！上面详细记录了他这些年侵占的田亩，和藏匿的隐户人口！足有……足有近千户之多！”
私藏兵甲！藏匿隐户！
这两样，无论哪一样，都是足以抄家灭族的滔天大罪！
所有的“罪证”，在这一刻，都变得铁证如山。
消息传回辽王府，朱桐当即下令，将张府所有财物，尽数充公！并命人将张鹤私藏隐户、私藏兵甲的罪证，拟成文告，在广宁城四门张贴，公告全城！
至于张家上下，无论男女老幼，尽数打入大牢，等待后续审讯。
第二天，当告示张贴出来时，整个广宁城都沸腾了。百姓们闻之哗然，在看清了告示上，张鹤侵占田亩、奴役百姓的种种罪行后，无不拍手称快！
“苍天有眼啊！张扒皮终于遭报应了！”
“感谢辽王殿下为我们做主！王爷真是青天大老爷！”
一时间，辽王朱桐的声望，在百姓心中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。
与此同时，辽王府中，却是一片祥和安逸。
后院的凉亭下，朱桐正惬意地躺在摇椅上，轻轻晃动。一个眉目如画的小侍女，正将一颗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剥好，小心翼翼地喂入他的口中。
不远处，一名身段婀娜的宫女，正随着悠扬的乐声翩翩起舞，水袖轻舒，身姿曼妙。
“啧，当王爷就是爽啊！”朱桐眯着眼睛，享受着这封建王朝的腐朽与奢华，心中一片安宁。
一切，都在他的计划之中。张鹤倒台，士绅慑服，民心归附，钱粮到手。接下来，就该是这盘棋局中，最关键的一步了。
他等的鱼，也该上钩了。
就在这时，一名王府亲兵神色匆匆，快步跑进后院，单膝跪地，急声禀报：
“王爷！辽东都指挥使，萧翰大人，带着三百亲兵，正气势汹汹地朝着辽王府赶来！”